新美大

当传出大众点评网和美团将进行合并的消息时,我隐约觉得这个故事应该有结局了,而且这个结局从个人感情上是不愿意看到的。

大众点评网是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选择的公司,那时选择一家名气并不大的创业公司还是比较小众的做法,很庆幸的是数年后回首时,我仍为这段经历感激。坦诚地说,像大众点评这样的创业公司一路走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大家也并非头顶着光环的精英,也犯过许多错误。然而那段大家一起努力,一起成长的过程却让人觉得十分踏实和安心,也十分有满足感。为大众点评网服务的那三年,至今仍是我回想起来收获最大,也感觉最纯粹开心的时光。

这种纯粹的开心,就好像是童年的欢快时光一样,充满了去冒险和探索的乐趣和冲动。正如许多成年人最终会变得势利和无趣一样,对于一个公司和企业,这样的过程会来得更快。也正如成年人会把世故归咎于社会一样,公司身为资本市场中的产物,也难免要去适应残酷的竞争,说到底这还是一门生意。按我的感觉,是从团购兴起开始,这个市场开始逐渐变成了一场资本的疯狂游戏,而冷酷无情的资本一旦介入,很多事情就慢慢起了变化。

在我的记忆中,曾经张涛和我们讨论公司未来的发展时,说过想做百年老店,也说过很佩服豆瓣,也想做到像豆瓣那样的个性和影响力,如何赚钱始终是在其次的。我知道这或许不现实,但这是真正打动我的地方。

大众点评最初的一版诚信系统算法是我实现的,当时诚信项目包括张涛在内,全公司只有三个人参与和知道细节,而张涛把这个项目定位关系到公司立命之本的高度,也是让我特别钦佩和感动的。不惜得罪用户和商家,仍然要去做正确和坚守信念的事情,这让人觉得工作有了意义。

记得那时公司内还有一个神秘的委员会,委员会的成员一段时间会轮换,互相也不知道是谁。市场部谈下来的大客户合作推广的广告,都要经过委员会全员的审核,确保没有会引起用户反感或者有水分的内容存在,才能通过。我也曾担任过这个神秘委员会的成员之一,确实也有许多有问题的合作推广被委员会无情否决。做一家能赚钱的公司也许没那么难,但要做一家全心为了用户,爱惜自己名声的公司,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的,我们可以把问题归咎于时代,当时代属于资本,当时代鼓吹狼性的时候,成王败寇,没有必要去讨论谁对谁错,谁比谁做得更好,毕竟一切只看结果。不过可惜的是,现在看起来对的,可能不久之后再看时,会发现其实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错误。

今年许多次一线互联网公司的合并,在我看来,并非是什么好事,只是为之前的错误打一个补丁,而更大的错误和恶果才刚开始显现。资本的迷惑性之一就是会创造虚假的需求,这在有几家同类型公司互相竞争时会更加放大这个假象,当只剩下一家时,假象自会破灭。而且更严重的问题是,合并后看起来更强大的新美大,其实是变得更加脆弱了。有一天新美大突然倒下我一点不会觉得奇怪,而我觉得这个时间恐怕不会太久。

前段时间有篇文章在微信朋友圈上挺火,说是万众创业不知道会让多少人无知死去。事实没错,在任何一个时代,失败的创业者都是大多数。然而正是有这些冒险者和失败者,才让这个时代更加精彩和有趣。我们缺少的,永远是那些天真烂漫的冒险者,永远是那些固执地坚守中心中信念,而为之努力奋斗的人;我们不会缺的,是胡说八道的成功者和沽名钓誉的说谎者。

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可问题是,我们真的想清楚什么是老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