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如衣

寒冷雨夜,天桥下,一人穿着单薄破烂衣衫,身上裹着一些黑色塑胶袋,用小提琴拉着不知名的曲子。那时并不懂得音乐,只是觉得好听,也知道小提琴很贵。禁不住会去想:他是谁?他不冷么?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他很穷困吗?他有一把小提琴,为什么在天桥下乞讨?那个时候起,我知道我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也喜欢编故事。

后来我发现,其实很多人都喜欢故事,或者说想成为一个有故事的人,而大多数人喜欢的那种故事,有一个新的名字,叫做梦想。

梦想是什么?想成为尚未成为的人,想拥有尚未拥有的生活,想做尚未去做的事,大部分的梦想不过是这样而已。很多人认为梦想是在心里的东西,可实际上大多数人所说的梦想,只是如衣服一样,用来遮羞罢了。

如果有人说,我没有梦想,是会被其他人笑话的吧。就好像在人群中裸奔,会吸引异样的目光,甚至会引来警察。活着不可以没有梦想,似乎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最好有各种不一样的梦想,就好像有一衣柜的衣服,可以看心情挑选出来穿在身上。有时候你也得小心翼翼地选择搭配,上班要穿正装,打领带,参加舞会要穿晚礼服,去海边记得要带比基尼和墨镜。穿错了衣服,可是会被笑话的。

可是,好看的衣服未必穿着舒服,穿着舒服的衣服未必敢示人。每个人都会有些“肤浅”,“幼稚”的梦想,那些梦想总是难以说出口的,即便不小心说漏了,也要赶快遗忘和遮掩过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梦想和穿衣一样,也代表了一个人的品味,在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明显。甚至在许多已经饱经世事的老人眼中,有梦想的年轻人也要比没有梦想的年轻人更值得赞许和尊重。

所以比较遗憾的是,大多数人所谈论的梦想,不是拿来实现的,而只是用来装饰而已。这可以让我们看起来不是那么普通,不那么另类,可以心安理得的生活于人群中。这些梦想实现了又能如何呢?很快人们还是会对现实厌倦,别人也不再感到惊艳,那时我们又需要给自己找寻新的梦想,如同为自己购置新的华丽衣裳。

然而梦想还是必须的,你总需要衣裳御寒蔽体,掩饰我们本身的平凡和残缺,让我们看起来更完美一些。当每个人都穿着衣服的时候,赤身裸体是需要勇气的,那也未必会让人觉得很舒服。只是这会带来的困扰是,其实我们并不清楚怎样的衣服才是适合自己的,穿在自己身上时,又总难免担心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模样。人,是会被梦想绑架的。

明白了大多梦想只是如衣,也许就不那么容易困惑和执着了,多几个梦想不要紧,梦想改变了也不要紧,即便没有实现,曾经穿在身上过,也没什么可值得遗憾的。最重要的是,学会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不过是虚妄。真正值得追寻的梦想,不是在别人身上找,也不必为了给别人看,而是坦诚直面自己真正内心,剥离那些妄念之后所留下的最后一片净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