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利弊

“小孩子才讲道理,成年人只谈利弊。”

这是《后会无期》里的一句台词,道出了很多人活着的状态。这种状态听起来是成长了,是对人有益的。而实际上世上大多数人不过空谈利弊,将最坏的当作最好的。

只需要反省自身就能发现这个问题。人的记性其实很差,若事事不忘,恐怕脆弱的人无法安然活着。然而回首过往,便会发现诸多曾经认为的利弊,早已完全倒置,啼笑皆非。

人们喜欢谈论利弊的核心动机是想把自己的判断施加于这个世界。然而伏尔泰说过:“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是照样愚蠢和邪恶,跟我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发现的并没有两样。”

人活于世,能得到的东西无非是身体,灵魂和身外之物。大多数人在谈论利弊的时候其实说的都是身外之物,包括了财富,名誉等。身体这件东西,受之父母,有太多先天和大自然的因素,人们可以选择爱惜和把身体照顾的更好,然而无法抵抗衰老,病痛甚至先天的残缺。每个人多少都明白幸福更多是取决于人的内心,然而仍然无法摆脱对身外之物的眷恋。这两件事情看起来是相互影响的,外在的刺激总能极大影响人内心的感受,甚至每个人都有的想法是,身外之物是追求灵魂幸福的必需前置条件,这一点是否正确,是经常被讨论起的问题。走在追求身外之物这条路上的人,大多恐怕不知道终点到底在何处,即便有一个参照的目标,值得去多想一下的是,那个参照的目标不也是有着烦恼和困惑的人吗?既然如此,在这条路上孜孜不倦的追求,看起来也是徒劳。

外在是无常,总是在不断变化,唯一难变的是人的性格。一个人所能得到的属于他的快乐,从一开始就已经由这个人的个性决定了。他人或者运气能为个人做的一切,改变不了个人能领略到的快乐层次。

歌德说:“众生能够得到的最大幸运,只有自身的个性。”

每个人都会怀念童真的时光,因为小孩子讲道理,得到的是精神思想能力上的幸福。成年人大多只考虑运气,拥有的财产或在他人心目中的样子,而这些外在之物总在不停变化,内心不够丰富的人,对外在之物就有更多要求,就越容易随身外之物的变化而起伏、苦恼,这种不安宁便让人觉得不幸福。

另外一方面,人们总是很容易就忽视了身体这个因素。在许多人看来,身体是拿来换取灵魂和身外之物的资源,这是身体唯一的用途。然而身体的健康其实远远胜过一切外在因素,而且良好的体魄才能造就宁静和愉快的灵魂。一个人如何尊重自己,如何单独陪伴自己,决定了这个人的真我,而这份别人不能予夺的内在素质,其重要性更胜于任何外在的事物以及在他人眼中呈现的模样。

相对于各种利弊,认清自身的个性才是首要的事情,尽管这件事情并不容易。每个人都有其卓越和独特的一部分,这部分独一无二的精神个性所带来的乐趣胜过任何其它事物。如果不能认清这一点,那么就会被世界和他人所左右,随波逐流,随身而行的只是各种烦恼和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