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蛊惑力量

想到这个问题,源于在网上新闻里看到的一段话。据说是摘自人民出版社,张景芳口述,王震宇著的《在毛泽东身边》一书。其中被编辑摘出来的一段是这样的:在困难时期,毛主席多次提出不吃肉,要和全国人民共度难关。在毛主席身边工作期间,我都陪主席一起吃饭。毛主席一天两顿饭,夜里12点前后一顿饭,晚上7点半一顿饭。如果和江青生活在一起,晚上那顿固定和江青一起吃。如果江青不在,两顿饭我都和主席一起吃。毛主席平常生活特别俭朴,也特别注意节约。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吃饭掉个饭粒都捡起来吃了。有一次吃红烧海参,主席看我不吃,就说:“吃呀,好吃。”并往我碗里夹,由于海参太滑没夹好掉在桌上,主席又把它捡起来吃了。

在很多评论里,有一类人主要是抓住了“红烧海参”这道菜来做文章,说道原来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主席还能吃上红烧海参这么好的东西啊,满是反讽的意味。Zack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不能确信海参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如今天这般矜贵。然而听父母一辈的人说起,似乎海参在他们年幼时,并不是什么有人问津的东西,理由是那东西并不好烹调,也没有什么味道,故而也就没有什么销路可言。

类似的还有网上说的大闸蟹当年也是作为穷人果腹的平民食物而已。在过去的年代,运输并不方便,也只有那几个地方的人能每季吃到螃蟹,想必应该是供大于求的,至少不像今天流行开来后,变成了似乎每个人都津津乐道的佳肴。其实zack觉得,相比大闸蟹这种河蟹而言,那些大型的海蟹吃起来肉更饱实鲜美,何必一谈到蟹仿似就只有大闸蟹而已。

这种文化的蛊惑力量,从饮食文化的变迁就能见一斑。例如日料中的现代高级寿司代表Toro,取的是鲔鱼带丰厚脂肪的部位,然而在江户时代或者更早期的时候,都被视为废物而丢掉或红烧。由此可见饮食文化也是有兴盛荣衰的。

饮食这件生存最基本,最朴实简单的行为,一经过文化的包装和洗礼,也变得纷繁夺目起来。你在顶级的星级餐厅里,吃着用一只精美小碗盛装的,用高汤炖煮出来,吸收了各种味道精华的一块大萝卜,当然其中影响口感的筋已经被厨师精湛的刀工剔除。你绞尽脑汁去搜刮心中不多的词汇,以配的上形容眼前这道美味珍品。大多时候,你最后还是只能找到“好吃”或者“美味”这样的词汇,而你想起前几天吃着从菜市熟悉的老太那儿买回来的腌萝卜时,也用了同样的词汇。然而你绝不能说出“这也就是块萝卜而已”这样的话,也绝不能把它的美味与街边腌萝卜的美味相提并论,因为一旦这么做了,你很快便会被懂得饮食文化的饕客们批评为不懂文化、粗俗、没有品味、暴敛天物……

这就是文化的蛊惑和可怕之处。文化让人聚集,相融,但在某些地方,文化也竖起了高墙,划下了边界,将人们隔离开来。饮食文化只是听起来似乎无关痛痒的一种文化,那如果我们来同样考虑下宗教文化呢,是否开始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人性的弱点之一,就是当接受了某种既定文化之后,就会自然地对这种文化抱有捍卫之心。比如当有人对你喜欢的家乡美食嗤之以鼻,直接撂下一句冷冷地“难吃”的时候,你一定会觉得受到了侮辱并且恼怒,因为你从小就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你甚至可能会开始解释和辩论,提出可能是对方没有吃到正宗的出品,或者也直接批评对方根本不懂品味。无论如何,隔阂以及矛盾便由此而生。

试想一下,如果对方挑剔的不是你的饮食,而是你信仰的宗教文化时,你会作何反应呢?

因此,对于近日在法国发生的惨剧,zack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才好。在这种文化冲突中,是很难分清对与错,正义与邪恶的。然而不能忘记的是,带来这种冲突的根源是被文化奴役的人类。任何一种文化,都是一头贪婪残忍的巨兽,它蛊惑和奴役信奉它的人类,将人类当作其爪牙,与其它文化之间搏命厮杀。只有当被奴役的人们有一天忽然醒悟,转身去驯服蛊惑自己的这头巨兽时,它才可能会变得温顺可亲,为人类带来更多福祉而不是纷争。

能做到这点的第一步,就是需要认识到任何文化都有其蛊惑性,轻易臣服于某种文化或者给自己贴上某种文化的标签,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同时还得小心一类人,他们懂得如何利用文化蛊惑的力量,甚至会制造文化,但并非真心为了他人的福祉。

该相信什么,需要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