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ORPG游戏设计 – 从Religion获得的启发

Religion,对应我们通常所说的宗教或宗教信仰,如果换到中国传统的武侠世界里,作为门派去理解在某些时候也可行。通常在一些RPG游戏的设定里,是作为一种阵营的概念存在。玩家可以在少数的几个阵营当中选择一个归属,由此会衍生一些转化,合作与竞争的集体玩法。

如果先放下那些具体的玩法和系统不谈,回到这个词源的本质上,想一想那些唯物主义者和无神论者是如何否定一些宗教和信仰的。

“那是一些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人们怎会对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迹如此执着?”

类似这样的判断和结论不是和那些视游戏为精神毒品的人士所说的如出一辙么?

因此这个问题就变得趣味了起来。游戏世界是虚假的,承认这一点并无妨,但为什么人们还是会愿意将身心至于其中呢?俗称的类似宗教性质的狂热其实随处可见,到底为何会如此,是值得去思考一下的问题。

那么,试着回想一下生活中我们在那些寺庙和神像面前所做的真诚祈祷,又是出自何种的缘由?答案似乎比较明显,那是因为我们都在期许获得一些东西,而获取那些东西的代价,是我们的祈祷和向神灵或者上天贡献的香火。但是,并不是每次我们都能通过这样的奉献,达到所期许的回报,但似乎在人们内心深处,仍然在相信着,并没有做出否定。

出现这样的现象,原因可能有两个。

第一,虽然我们未完全获得所期许的,但有些事情让我们觉得,并不是一无所获。不妨借助一点迷信的表达,当我们回顾自己所经历过的那些幸运或者不幸的时刻时,不自然地会把其中的一部分归结到那些不可知和带有神秘性质的力量的影响。这是因为我们确实并非全知全能,无力对所有的一切做出解释。就如同我们相信付出会有收获,但并不是总能把这两者之间精确计算。

第二,那些口口相传或目睹的神迹,在我们心里造成的真实性影响可能超出我们自己的预计。这其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人们对待遍布各地的庙宇的虔诚程度是有差别的,一些庙宇终究衰落,一些庙宇则香火盛旺。而且似乎关于那些神迹的故事,经过第三者的转述反而增加了其真实性。这在许多古老宗教的故事里都可以得以见证,佛陀与基督的神性,并非通过他们自己向世人宣告,而是通过那些传道者去向人们讲述。

这对构建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是有启发的。人们对认定虚假的东西很快便会失去注意力,游戏世界中提供的任何内容,如果让人们产生了这个虚假的认知,那么这个虚拟世界也就会崩塌而失去吸引力。

所以从构建MMORPG世界的角度来看,玩家身处其中的任何与世界互动的行为,都应该对应着某种期许的回报,这种回报可不是玩家说好有趣啊,好新奇啊这么简单。玩家在世界中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他们将积累下来的虚拟财富或原料交付给NPC或者消耗在某个游戏系统,其期许的回报是什么?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如果给予玩家的回报始终无法达到预期,那么很快玩家就会产生这不过是个游戏的想法,进而对这个游戏世界的虚假认识程度开始变深,从而放弃。

这样看来,也许有两个启发。一是故意给玩家设置障碍的设计是危险的,二是合理设置奖励的内容是个至关重要的设计。有时候,我们往往会认为玩家放弃游戏的原因在于玩法上需要提供更多的变化和趣味,但却忽略了对每一步回报的谨慎设计。设计各种最高最强的目标很容易,但在通向这个目标的过程中,如何在每一步设置合理的回报让玩家保持其虔诚,就不太容易了。中间这个过程没有设计好,最高的目标不过是个虚无的摆设,毫无吸引力。

在目标的合理设计之外,另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如何把这种目标向玩家传达。直接的叙述和展示是苍白无力的,通过第三者的传达效果要好的多。在具体的游戏世界中,这个第三者大多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其它玩家,玩家之间的行为会深深地互相影响,一个玩家变强了,需要能有途径让其它玩家感受到,一个玩家找到了一个有效的游戏策略,也要能让其它人感受到,这些都会让整个世界变得真实起来。在另一方面,这个第三者是来自于玩家本身对游戏世界的预期。这种预期跟一些共通的印象和文化背景有关,什么东西是强的,什么应该是好的,什么应该是危险的,这些不能与玩家的一般直觉相违背。游戏世界需要能让玩家印证这种预期和“祈祷”带来的回报是正确的,否则便很难让人轻易相信。因此,当我们看一些成功游戏作品的设计,其世界的构建并非凭空捏造,要么脱胎于人们已经熟知的故事,要么在整体的套路上仍然符合某种传统的套路。那些有意要在这方面做的改变和不谨慎的创新,就要冒着亲身去示范“神迹”的风险,往往都收不到好的效果。

以上这些似乎是一堆非常空泛的说辞。然而实际上我却深深地觉得对我们在做设计时常犯的一些原则错误很有启发。实际上,对宏观系统的创新变化设计是我们认为有效却容易犯致命错误的地方,随意地修建越多的“庙宇”,就有可能面临更多“庙宇”的衰落。成熟剧本和小说作品的总体套路,对比一下其实差异甚小。而决定成败的,却是在那些每一步的细节设计当中。

细节设计的原则,便如同在小说中塑造角色和世界一样,应该是使其饱满和符合预期,在追寻那些预期的过程中,提供恰当的反馈,才能让人觉得真实,并会继续追寻下去。